十二岁的柯希莫，因忍受不了姐姐做的蜗牛餐，愤然离家，住到了树上。从此，他一生都生活在树上，双脚再也没有踏上地面。柯希莫统治了树上王国，并在树上读书、狩猎、救火、与海盗作战，甚至恋爱、写作。直到终老之际，他都没有再回到人群之中。他的墓碑上刻着：“生活在树上 —— 始终热爱大地 —— 升入天空”。

柯希莫十二岁那年，因为拒绝吃一盘蜗牛，爬上了树，然后…… 他就再也没下来过。你可能会想：这是哪门子叛逆期？离家出走好歹还在地上，他倒好，直接给自己办了张 “树上终身会员卡”。更离谱的是，他一待就是五十多年，在树上读书、恋爱、打仗、甚至当起了 “树冠共和国” 的精神领袖。卡尔维诺这部《树上的男爵》，听起来像个童话，读起来像本哲学书，品起来 —— 像一面照妖镜，照得我们这些天天在地上埋头赶路的人，浑身不自在。柯希莫为什么要上树？不是因为他恐地，也不是因为他有社交障碍。他是受够了那个装腔作势的贵族家庭，受够了那些表面体面、内里腐烂的地面规则。他选择上树，不是逃避世界，而是换了一个姿势，重新打量世界。这就像你开会开烦了，不是离开会议室，而是爬到天花板上吊着看大家发言 ——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话，但视角变了，味道就不一样了。树上是什么体验？柯希莫发现，在树上，他反而看得更远。地面上的那些墙、那些门、那些 “你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 的规矩，在树冠之间统统失效。他踩着枝丫，从一个村庄跳到另一个村庄，和树上的强盗交朋友，帮农民赶走野兽，甚至谈恋爱的时候，女朋友也得爬到梯子中间跟他平视。卡尔维诺写的不是一个人住在树上，他写的是：有一种活法，是和地面保持距离，却不和人间断绝联系。柯希莫从未抛弃责任，他只是拒绝被定义。这让我想起现代人的一种拧巴：我们一边骂着 “卷”，一边不敢停下来；一边想逃，一边怕被落下。我们羡慕柯希莫的勇气，却连换个头像都要犹豫三天。柯希莫临终前做了一件事：他抓住一个热气球的绳索，被风带走了，消失在海上。他的墓碑上写着 ——“柯希莫・皮奥瓦斯科・迪・隆多：生活在树上 —— 始终热爱大地 —— 升入天空。” 你看，上树不是终点，是为了更好地爱这片大地。距离不是背叛，是为了更清醒地参与。读这本书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每个人是不是都有一棵属于自己的树？不一定真的爬上去，但至少 —— 有一个可以跳出来看世界的角度，有一个不被地面规则定义的角落，有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枝丫。柯希莫用一辈子告诉我们：真正自由的人，不是没有束缚，而是自己选择被什么束缚。他选择了树，树给了他高度，高度给了他清醒。如果你最近也被地面上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不妨读读这本书。它不会教你爬树，但它会帮你找到 —— 属于你的那棵树在哪里。

美国作家约翰・厄普代克曾评价说，博尔赫斯、马尔克斯和卡尔维诺三人同样为我们做着完美的梦，三人之中，卡尔维诺最温暖明亮。个人最喜欢第 20 章，写书上的男爵与临终的母亲。这一段母亲临终之际，母子之间的互动情节我觉得是书中最温暖明亮的一个镜头。树上的男爵，特意放弃打猎放弃读书回到母亲房间窗外的树上，一直陪伴着母亲，陪她说话聊天，用长长的鱼叉为母亲一会递橘子一会递披肩，晚上在树上点一盏灯只为让母亲能随时看得见他，在白天为母亲吹彩色的肥皂泡泡让她分散注意力不至气喘难受。最后，母亲是微笑着吹着彩色泡泡安心离去的。从 12 岁柯希莫上树起，终其一生，母亲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下树来，也没有在任何场合为此感到丢脸，她真的为儿子的选择自豪。这位母亲只是举着望远镜，在树冠间寻找柯希莫的身影，一旦发现她就安心满足。即便在临终卧床之际，她从也不吩咐他做从树上办不到的事情。虽然书中写母亲的文字不多，甚至卡尔维诺会有点调侃式地称她为 “女将军”，但从这位母亲对孩子的包容中，我真切地能感受到一种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