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打麻将。洗牌之后，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轮能摸到什么牌，可能好，也可能坏。如果好坏的概率均等，那么，我们就会有强烈的动机去维护规则的公平。按照同样的思路，从最浅显的角度理解来罗尔斯所说的 “正义”。按照罗尔斯的说法，正义是社会制度的首要价值，正如真理是思想体系的首要价值。没有对正义的坚持，社会就不成为社会了。那么，我们怎么才能认同正义呢？罗尔斯说，从摸牌的时候就得保证公平呀！我们每个人就会去追想在最初始的状态，到底什么规则才是好的。首先，每个人都得有最基本的自由权利，就是说咱们四个摸到好牌烂牌的概率是一样的。其次，我们不能保证结果上的平等，偶然性的因素是不能排除的，于是，就会有社会和经济上的不平等。我们该怎么办？罗尔斯讲到两点：第一，要照顾到最弱势群体的最大利益；第二，要保证把所有的职务和地位按照公平平等的条件向所有人开放。很美好的社会改良理想。约翰・多恩有句诗这么写的：“没有人是自成一体、与世隔绝的孤岛，每个人都是广袤大陆的一部分。” 每一个人的不幸都是我的不幸，每一个人的哀伤都是我的哀伤，因为我们都是社会的一员。

正义即公平。它要求社会规则在公平的起点上被选择，并必须最优先保障每个人的平等自由，同时使任何不平等都最大程度地改善最不利者的处境，从而实现一个基于相互尊重、人人都有希望的社会合作体系。正义的社会制度，必须从一种绝对公平的虚拟契约中产生。人们要在无知之幕背后，即不知道自己将身处何种地位、拥有何种天赋，来选择支配社会的根本原则。这样选出的原则将按优先次序保障：首先，每个人的基本自由必须完全平等；其次，社会与经济的不平等安排，必须最有利于处境最差的成员，并且职位和机会向所有人公平开放。其根本目的，是建立一个让每个人（尤其是最弱势者）都能有尊严、有自信地参与合作的社会。1. 正义的首要主题是社会基本结构，即决定权利、义务及利益分配的根本制度。社会公平，首先要看游戏规则。正义首要关心的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决定我们人生起点和机会的根本社会制度，比如法律、经济体系和教育制度。一个孩子出生在富裕家庭，能上最好的学校、享受顶级医疗；另一个孩子出生在贫困农村，教育资源匮乏。他们的人生赛道从起点就截然不同。正义论认为，评判社会是否公平，首要任务不是看这两个孩子个人是否努力，而是审视造成这种巨大差异的社会规则，比如税收制度、教育资源分配、户籍政策等是否公正。这就像评价一个棋盘游戏是否公平。我们不会先责怪某个玩家技术差，而是会先检查游戏规则本身。如果规则规定先掷骰子的人可以免费获得一半地产，那这个游戏从根本上就是有问题的。社会正义的首要焦点，就是检查和设计这个棋盘和基础规则。2. 正义原则源于原初状态中无知之幕背后的理性选择，这是一种公平的缔约程序，旨在排除自然与社会偶然因素的影响。定规矩时，得假装不知道自己是自己。最公平的规则，是人们在不知道自己将来是穷是富、是男是女、有什么天赋的无知之幕背后，一起商量出来的。这样才能不偏不倚，不让出身和运气决定命运。一群人要分一块蛋糕，但由谁来切、谁先选，容易吵架。最公平的方法是：让一个人切蛋糕，但他必须最后一个选。这样，为了不让自己拿到最小的一块，他会尽全力切得一样大。这里的最后一个选，就模拟了无知之幕，切蛋糕的人不知道哪块属于自己，因此他的决定必须绝对公平。这就像一群人在幕布后共同设计一套校服，但他们都不知道幕布拉开后，自己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定出的校服尺码和款式，一定会尽量照顾到各种可能的身型，而不会只为某一类人设计。无知之幕迫使人们从所有人的普遍立场思考，而不是从我个人的特殊立场出发。3. 正义两原则遵循词典式序列：首先是平等的自由，其次是机会的公平平等，并仅允许那种最有利于最少受惠者的不平等（差别原则）。公平有两道硬杠杠，而且有先后顺序。第一，每个人的基本自由（如言论、选举）必须完全平等，这最优先。第二，只有在权力和职位向所有人公平开放，并且不平等的结果能最大程度地改善最弱势群体处境时，这种不平等才被允许（水涨先抬漏水船）。第一原则（平等自由）就像在选举中，每个人的一票都具有完全同等的分量，亿万富翁和普通工人的投票权完全平等，不能用钱买选票。这是不可妥协的底线。第二原则（机会平等与差别原则）机会公平，好比公务员考试，职位向所有人公开，凭能力竞争。但光有考试公平还不够，因为农村孩子和城市孩子的教育资源天生不同。这时，差别原则允许采取一些补偿措施，比如对贫困地区考生给予一定的政策倾斜。但这种倾斜的唯一正当理由，必须是它最终能帮助到最弱势的群体（抬漏水船），而不是为特权开后门。这像盖房子。第一原则是打地基（平等自由），必须坚固、水平，对每个房间都一视同仁，这是最优先的。第二原则是室内的装修和布局（社会经济安排）。在保证地基绝对牢固的前提下，可以允许不同房间大小、装修略有不同（允许差异）。但这种差异的唯一合法理由，必须是让那个最小、最差的储藏间（最少受惠者）也能因此得到必要的改善（比如通风、采光），而不是让客厅无限奢华。4. 正义社会的目的是保障每个公民的自尊与社会基础，使人们能自信地追求其合理的人生计划，并在相互尊重中实现作为公平的正义。公平的终极目标，是让每个人都活得有尊严、有盼头。一个正义的社会，应该让每个成员（尤其是最弱势者）都能建立起自尊自信，感到自己的努力被尊重、人生计划值得追求，从而自愿且稳固地合作在一起。一个社区要进行改造。如果方案只是给富人区修更豪华的会所，而忽视贫困户区的道路和照明，那么贫困户区的居民会感到被抛弃、无足轻重，从而对社区产生疏离甚至怨恨。正义的社会要求，改造必须优先解决贫困户区的基础问题。当最弱势的成员感到生活被关心、出行安全了，他们才会对这个社区产生归属感和自尊，整个社区才会真正和谐稳定。这就像一个团队登山。正义的社会不仅鼓励最强壮的队员率先登顶，更要求整个团队的安全绳系在最弱的队员身上。团队的成功以最弱队员也能安全前进为前提。当最弱的队员知道自己不会被放弃，并且自己的每一步攀登都被视为团队成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时，他才会充满尊严和动力。这个团队（社会）的团结才是真实而牢固的，因为它是基于互利合作，而非优胜劣汰。总之，在绝对公平的思想实验中定下的、优先保障自由并特别关照弱者的社会合作规则，才是正义的。一个公平的社会，其根本规则应当由所有成员在不知道自己将是谁的公平条件下共同选择产生；这些规则必须首先保障每个人的平等基本自由，其次允许的不平等必须最有利于改善处境最差者的生活，最终目标是建立一个让所有成员（尤其是最弱者）都能有尊严、有信心地参与合作的稳定社会。

约翰・罗尔斯老师这本正义论，最吸引我的，还是无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部分。无知之幕假说指出，在人们商量给予一个社会或一个组织里的不同角色的成员的正当对待时，最理想的方式是把大家聚集到一个幕布下，约定好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将会在走出这个幕布后将在社会 / 组织里处于什么样的角色。大家讨论针对某一个角色大家应该如何对待他，无论是市长还是清洁工。这样的好处是大家不会因为自己的既得利益而给出不公正的意见，也就可以避免 “屁股决定脑袋” 的情况。因为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将来的位置，因此这一过程下的决策一般能保证将来最弱势的角色能得到最好的保护，当然，它也不会得到过多的利益，因为在定规则的时候幕布下的人们会认同那是不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