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与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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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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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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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推荐语
一本关于世界观、世界制度的政治哲学论著。
内容简介
对世界负责任,而不是仅仅对自己的国家负责任,这在理论上是一个中国哲学视界,在实践上则是全新的可能性,即以“天下”作为关于政治/经济利益的优先分析单位,从天下去理解世界,也就是要以“世界”作为思考单位去分析问题,超越西方的民族/国家思维方式,就是要以世界责任为己任,创造世界新理念和世界制度。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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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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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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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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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版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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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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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论 为什么要讨论中国的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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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思中国”或者“重构中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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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分析框架和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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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天下理论的政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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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天下体系”:帝国与世界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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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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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饱满的或完备的世界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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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下体系:世界尺度和永恒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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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无外”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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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分析的单位及其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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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制度最大化问题以及作为完成式的和作为使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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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不完美的帝国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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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礼不往教”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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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下理论与当代问题的相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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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联合国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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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现代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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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遗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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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结论或者开始:世界还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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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罗马帝国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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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英帝国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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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全球化帝国主义就是美帝国主义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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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天下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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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 “天下”概念与世界制度的哲学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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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界仍然是一个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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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下观点与世界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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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政治知识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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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以天下为核心概念的世界政治哲学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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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世界制度的优先性和先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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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政治制度的一致性和传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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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与当代问题的相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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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一 我们时代的大问题:从民族国家到全球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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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二 联合国大学“全球正义”访谈系列之一 对话赵汀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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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三 天底无事可曰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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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四 中国视野下的世界秩序:天下、帝国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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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国人的世界秩序观:天下、帝国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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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下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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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下:三个互相交织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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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哲学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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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社会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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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重思中国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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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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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五 同一片天空下,中国的新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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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观中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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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中国世界观中的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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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世界——不再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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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六 中国的世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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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重提“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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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解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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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每处观之”:“从天下每个人的立场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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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世界责任:“天下”的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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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七 “天下体系”:全球化时代的“托古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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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亡国”和“亡天下”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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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康有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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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国的世界观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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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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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八 存在着击破西方线性发展模式的某种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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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九 “天下”是人类想象力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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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十 世界,抑或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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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的世界:哈贝马斯的欧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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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世界:赵汀阳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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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十一 最坏的国际关系理论与最好的天下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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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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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现代西方国际关系理论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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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重构天下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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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赵汀阳的研究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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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余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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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十二 天下体系是最好的世界制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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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在衡量制度理论的好坏时采用双重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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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以赵汀阳的标准并不足以证明天下体系是最好的世界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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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下体系的历史效果并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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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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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十三 用“天下”思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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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十四 天下理论和世界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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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十五 天下体系的两条方法论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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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者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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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哲学基础
最近米尔斯海默在一次论坛上评论对世界国家关系的三种模式判断,首先是 1989 年福山提出的《历史终结论》,当时西方力量如日中天,他乐观的认为 “自由民主” 的西方模式将在世界遍地开花,这也是中国那一代公知的世界观,但最近他承认了错误。另一种是亨廷顿提出的《文明冲突论》,从 911 开始占主流,认为穆斯林文明和基督教文明的冲突是主要矛盾,可到了 2017 年开始的全球贸易战,俄乌战争和中东战争,都证明米尔斯海默一直强调的民族矛盾才是世界的未来,多极世界已经开始形成,他提出的《大国政治的悲剧》比艾利森提出的 “修昔里德陷阱” 更悲观。这三种对未来国家关系的预测,结论不同,但出发点都是源于西方哲学有一个两千年没解决的执念:对 "一" 的渴望。约翰 - 罗尔斯让所有人躲进无知之幕,本质是一次人类补完计划,用消灭多心来制造共识。马克思则是把无数个不同的心打包成两个阶级,再用斗争吞掉一切。在 20 世纪,更笨的方法则是直接借用极权用暴力消灭多心,而自由民主也只能勉强管理多心。这几条路都败给了同一个执念。连最敏锐的雅克 - 拉康,也只能在 "一" 的内部炸出裂缝来容纳 "多":但三个 "一" 永远焊不出一个 "多"。作者赵汀阳在本书有很深刻的理论探讨,是严肃的哲学论证 —— 西方以民族国家为中心的世界观已经遇到结构性瓶颈,需要另一个维度的思考。"天下" 之所以值得认真对待,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高于 / 大于 "国家" 的分析单位,能把政治问题从零和博弈的框架里拉出来。提出天下体系,直接回应亨廷顿文明冲突、康德永久和平失败、民族国家体系崩溃的三大危机。赵汀阳认为,西方主流国际政治理论 —— 无论是霍布斯式的 "战争状态"、洛克式的 "竞争" 还是康德式的 "永久和平" 方案 —— 都有一个共同病灶:先验地假定了 "他者 / 外部性 / 敌人" 的存在,因此无论怎么调和,都无法从根本上消除主体间的紧张与冲突。他试图从中国哲学资源中提炼出一个更高维度的政治概念 ——"天下",把它变成一种面向未来的世界制度哲学。区分 "帝国" 与 "天下":帝国关注的是国家(哪怕版图极大),用的是征服 - 支配逻辑;天下关注的则是世界本身,它的合法性来自 "以天下为天下"(天下不属于任何人 / 任何国)。赵汀阳回溯了周代 "天下" 理念的雏形 —— 分封制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背后其实隐含着一种世界内部化的秩序想象,但他也明确说:古代天下只是政治理想,一遇变局就退化为国际政治;今天的任务是按当代条件重构而非复刻。诊断现代国际体系的根本缺陷:民族国家体系制造了永恒的 "内外之别"—— 有外部性就有安全困境、联盟对抗、文明冲突(呼应亨廷顿问题)。康德 "永久和平" 靠的是国家间契约,但契约的前提仍是 "它们是分开的主权者",所以冲突的基因没有被拔除。赵汀阳提出以 "综合文本" 和 "无立场分析" 作为方法 —— 不站在某一文明的立场上宣称普遍,而是试图在跨主体对话中让普遍性自身显现;同时借助博弈论、复杂系统思路,给哲学论证加一层形式化的骨架。刘擎老师和毕英杰最近也有一段访谈谈到 “超西方” 文明的 “天下” 观,希望中美有 “良知” 的人,建立超越联合国的 “天下” 体系,应该算是留美学者对懂王疯狂表现的反思,要承认 “人类命运共同体” 比 “天下” 更有时代的先进性。2026 年 #179
每日一书:《天下体系:世界制度哲学导论》。天下体系试图推荐一种世界制度,以便克服世界无政府状态所导致的各种灾难,使旨在发展世界公利的世界集体理性行动成为可能。天下体系作为一个政治理想,如果得以实践的话,最有可能解决什么问题?天下体系会不会太理想化?何时可能实现?天下体系在理论上是个一视同仁的和平主义世界治理体系,但是否其实隐含着中国对世界的统治方案?天下体系真的能够避免国际关系不平等的问题吗?还有,人们如此自私贪婪,又如何能够愿意合作建立天下体系呢?这些问题都非常重要,部分问题在我的后续研究中已有解释(参见《坏世界研究:作为第一哲学的政治哲学》和《每个人的政治》以及相关论文),而我还会在关于天下体系的进一步研究中去推进对这些问题的解释和论证。这次再版,就先保持原样,不做增删。但在这里,我想对这些问题给出非常简练的回答。天下体系可能解决什么问题,这是个首要问题,也是中外学者普遍关心的问题。最简单的回答是,天下体系试图推荐一种世界制度,以便克服世界无政府状态所导致的各种灾难,使旨在发展世界公利的世界集体理性行动成为可能。我之所以试图重新创作中国传统的天下概念,使之成为一个能够超越国际政治并且建构世界政治的概念,其中动因与亨廷顿的挑战有关。在读到亨廷顿的 “文明冲突” 理论之前,我大体上信任康德的永久和平理论,但亨廷顿的著作显然挑战了康德理论,我意识到,即使是伟大的康德和平理论(以及当代流行的康德理论变形版的 “民主和平” 理论),也无法对付亨廷顿问题。康德和平的有效条件是 “同质国家” 之间的国际联盟(康德想象的是 “自由国家”,今天的说法是 “民主国家”),那么,那些在文化、价值观和制度上非同质的国家又该如何对待呢?假如那些国家不愿意变成同质国家又该如何呢?又有什么必然理由去要求它们都必须变成同质国家呢?凝结了数千年智慧的各种文化绝不可能被轻浮肤浅的现代意识形态抹杀,更不可能被强权征服。深受一神教影响的西方政治和价值理论在多文化多价值问题面前无法自圆其说,特别是,显然无力解决诸如巴以冲突或者东西文化分歧这样的深刻冲突问题,而如果无法解决此类问题,就意味着必定存在着严重的理论缺陷。那么,世界和平的真正有效的可能基础是什么?我们显然需要发展一种能够为多文化事实提供共存基础的新普遍主义,一种 “兼容的普遍主义”,以普遍有效的关系去兼容与协调各种不可归化的异质价值观和文化,在协调合作的关系中,各种异质文化仍将是异质的,但普遍的兼容关系可以有效抑制互相冲突,这正是《尚书》所谓 “协和万邦” 之义。天下体系就是试图实现兼容普遍主义的世界制度。因此,天下体系被设想为一个能够解决康德理论所不能解决的亨廷顿问题的永久和平理论。这是天下体系的第一个用处。天下体系的第二个可能用处是试图解决一个更为广泛的问题,即如何从普遍冲突发展出普遍合作的问题。这是哲学、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等所有人文社会科学共享的根本问题。这个问题十分宏大,虽然哲学被认为是关于人类问题的总体反思,但也只能试图发现一个通向综合反思的思路而不可能终结什么问题。全球化进一步表明了,人类生活的各种问题本来就是不可分割的,而且对一个问题的有效解决很可能落在别处,比如说,经济问题很可能需要政治解决,政治问题很可能需要经济解决,甚至需要文化或者思维模式的解决,如此等等。有一个特别需要考虑的情况是,现代人们在分析问题时,通常的分析单位是各种 “排他存在”,从个人、团体到民族国家。在这种思维模式指导下,人们更善于建构个人、团体和国家,但却在处理各个存在单位之间的冲突问题上无能为力甚至理屈词穷。问题就出在人们没有把思考重心落在 “相互关系” 上,所以也没有很好地发展能够建构有效关系的理念和方法。如果仅仅根据利益诉求去思考,其典型原则就是 “排他利益的最大化”,这是导致冲突的根本原因。追求利益不是错误,但同时需要与之配套的能够消解冲突的思想原则,或者说,如果有能力制造争端,就必须有能力化解争端,否则就不是真正理性的思维和行动。可以发现,化解冲突的全部可能性都蕴含在 “关系” 概念和关系方法论之中,真正的理性表现为优先建构普遍有效的相互关系而不是利益最大化的计算,因此我选择 “家 — 国 — 天下” 这个非排他的分析单位系列去重新理解政治、经济和文化问题,同时试图论证,非排他的各种关系必定蕴含着能够化解冲突的原则,而天下体系就是最大的普遍关系,它将为解决冲突问题提供制度支持。天下体系无疑是一个将来时的理想,但并非不可能实现,人类社会的许多变迁终究事在人为。康德的和平理想虽然没有得到充分实践,但仍然对现代实践有着积极的影响。我希望天下体系也是一个能够起到积极作用的观念。许多西方或中国学者都关心我心中是否有一个 “想象的” 时间预期。我一向相信休谟原则:准确预测未来是不可能的。康德的和平理论在 200 年后才部分实现,天下体系作为替换康德方案的新和平理想,肯定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去实现。出于对康德的敬意,我宁愿说天下体系的实现恐怕需要超过 200 年的时间,尽管未必如此,这要看世界形势的变化。至于天下体系是否导致 “中国治下的和平”[柯岚安 (William A.Callahan) 的说法],这个问题的提出纯属西方学者的担忧,显然是因为时逢中国崛起。此类问题多少说明西方对中国文化精神仍有隔阂且有疑虑,仍然习惯于按照西方的帝国概念去定位任何一种庞大的政治存在。其实,如果按照中国的思路,一个根据世界共同利益和世界尺度来建构的天下并不难以理解,其基本原理是 “以天下观天下”(老子原则)和 “天下人之天下”(儒家原则)。可以说,“中国治下的和平” 是一个虚构的问题。我试图论证的是,中国的一些政治原理和价值观有助于解决文化与利益冲突问题,因此有理由成为世界制度的理论和价值基础。还有一个也是一些西方学者关心的问题:假定天下一家是可能的,那么天下体系是不是一个表面上平等但实际上隐含等级的制度?比如我的老朋友阿兰・乐比雄 (Alain Le Pichon) 把这个问题生动地解释为是否会存在 “大哥” 以及 “大哥” 如何对待 “四海兄弟” 的问题,或者按照彼得・卡赞斯坦 (Peter J.Katzenstein) 更为学术的说法,是否无法避免某种政治和文化上的 “无形支配”(hegemony,也译为 “霸权”)?比如说世界的 “中国化”(sinicization),就像曾经的 “欧洲化” 或 “美国化” 那样。对此我只能在理论上进行解释,但不可能就实践操作去解释这个问题。天下体系在理论上明确拒绝霸权原则,因为天下之和将基于可行关系的普遍化而不是基于普遍同质化。至于实践操作,无人能够预测。从历史上看,任何一个多国体系或者国际体系都难免存在某种程度的硬霸权或软霸权。今天也是如此,美国的世界霸权是非常显眼的;欧盟也有实际上起着主导作用的国家,比如德国(曾经还有法国);联合国也一样,五大国就更多地起到主导作用。这些情况都是实力与形势造成的。我们虽然心怀理想,但仍然需要现实主义地看问题。进一步说,天下体系虽然是个理想,但理想并不意味着毫无瑕疵,人类社会总有某些不良现象难以彻底克服。我只能说,天下体系可能是个最好体系,但不可能是个完美体系(不存在完美的政治)。也许更值得强调的是,天下体系的制度功能首先是建构世界永久和平以及优先保证万民的普遍或共同利益。假如人们能够享有和平,世界的普遍共同利益(天下公利)也总能够优先供给,这就足以避免各种严重的冲突和灾难了,这就是一个最好的世界制度。假如还存在某些不平之事,也是相对次要的,而且恐怕不是制度设计所能够解决的,而要取决于人性的慢慢改善,假如人性真的能够改善的话。这里就涉及上述最后一个问题,按照森迪普・瓦斯里卡 (Sundeep Waslekar) 的说法:人性如此贪婪好斗,又如何能够形成天下体系这样的全球共同体呢?如何克制人性贪婪,这是一个经典的大问题,中外古今无数思想家有过研究。孔子的主张是长期的道德教化,韩非不信任教化而更信任制度。类似地,霍布斯相信强有力的制度,而康德相信启蒙(理性的教化)。看来,要改善或克制人性,无非教化和制度两种办法,关键是什么样的教化和什么样的制度。我在 2010 年的中欧文化峰会上讨论的就是如何发展一种更充分的理性概念,大意是,目前我们所理解的 “理性” 只是个人理性,个人理性虽然能够保证稳定、有效率的个人行为,但却不足以形成稳定、有效率的合作行为,因此我们需要进一步开发理性概念,发展 “关系理性” 以促成合作行为。我相信,假如人类能够以关系理性开启第二启蒙,就有可能与个人理性互相配合而达到真正的成熟状态,那么,人性也许就有所改善,但愿如此。总之,制度的改善与人性的改善需要齐头并进,否则无论什么理想都难以实现。几乎任何理想的实现都是一种 “自动实现的预言”,即如果人们都朝某种理想去努力,那么就可能实现这种理想。
出版方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成立于1955年,是新中国建立后成立的第一家大学出版社。时光在文字与光阴中驻足,我们在积聚书香与赓续文脉之时,也有一点小小的向往,在徜徉中拢住自我与他者的目光,给天下读书人一点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