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 老板娘（……，段志强的是吧！）多少有点意外，她说：“原来是你买的肥料呀？你也种地？”…… 没见过太阳的白菜叶是白的，照过太阳叶子才是绿色。

这本书给我最大的感受是，当知识走出书斋，落到泥土之上，农耕便有了另外一重意蕴：同样的泥土，不同的眼睛，农业劳作在这里变得妙趣横生、津津有味，农事过程也被描绘得如此引经据典、超凡脱俗。
农人把种地当作生计，作者把它当作学问的田野；农人看见的是今年收成几何，他看见的是节气、物候、典籍与乡愁如何在泥土里彼此印证；农人遵循的是时令与节气表，他感知的却是时间本身：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古老的时序重新流回生活日常，替代了现代都市社会运转的时钟。
如果说普通农人的耕种养的是身体与家计，那么，作者的耕种养的则是人文与心性。他种进土里的何止是菜种，更是一场人与土地的对话，是整套中国的农事文明、岁时记忆与 “知行合一” 的旧梦。无论我们身在何处，都需要在心中留一方天地，在加速的时代里安放一份对土地与天时的敬畏，而这也正是阅读本书真正的价值所在。

段志强生于 1980 年，河南滑县人，一路读到复旦历史学博士，如今是复旦大学文史研究院研究员，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与明清文化史。他这一代人的人生轨迹，几乎是 "知识改变命运" 的标准样本：从父辈耕作的土地出发，经由考试进入城市，最终在象牙塔里安身。可城市的另一面是工业化的速度与压力 —— 节奏被时钟切分，人与节气、与土地的联系被切断。2021 年冬天，他做了一个决定：从上海市区搬到六十多公里外的崇明岛，租下一所农房和几块地（他把院子里的地分别命名为 "腹里"" 次大陆 ""离岛"，又向邻居租了 0.425 亩的 "新大陆"，年租 500 元），教书之余种菜读书。《我住长江尾》记录的就是此后五年的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他也记录了两种时间的对照：车开上长江大桥，"进入时钟统治的时间秩序"；开下大桥，"回到由太阳、风土主宰的时间的怀抱里"。书中并不回避失败 —— 菜苗被虫吃光、大雨前抢收、台风季西瓜绝收。这份真实，使它与粉饰的田园书写拉开了距离。耐人寻味的是，作者自己也承认，遍览古代农书、熟稔植物全球史，"这些历史知识非常好玩，十分无用"—— 真要种好菜，还得上网看教学视频、接受邻居指导。这句话无意中点破了今天的现实：父辈口传心授的链条断了，但技术接住了它。视频平台与 AI 把种菜、种花、养殖这些经验性的、身体性的知识大规模下沉，一个毫无农村经验的年轻人，几秒钟就能获得过去要跟师三年才摸到的门道。知识不再靠血缘和地缘传递，而靠数字基础设施传递。随着乡村基础设施大幅改善，城乡差别会越来越小，回乡不再是退而求其次，而可能是一种令人羡慕的选择 —— 那是某种现代意义上的 "乡绅"：有知识、有闲暇、有土地，也有一份与人情网络的真实连接。但账必须算清楚：乡绅的体面从来不靠田产。半亩地的产出撑不起一份生活，段志强之所以能从容地 "归田园居"，背后是复旦的薪俸与出书版税在托底 —— 种菜是他的生活方式，不是他的谋生方式。这本书真正的价值，提醒我们与其口沫横飞的指点江山，不如记录当下的生活细节，不在田园牧歌，而在抢救性地记录了一套正在流失的知识。农业社会里，怎么看天、辨土、听潮汐、认风向、安排轮作、判断宅沟形制，对老农来说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 熟视无睹，从不成文，也从不入典籍。而恰恰是父辈那一代人祖传的手艺，正随着城市化最快速地消失。段志强做的，正是用史家的笔把这些 "日用而不知" 变成 "可知可传"：他给菜地编地名系统、给自己记一本 "整备簿籍"，写《月令》讲古人的时间秩序如何被真实的天气纠正，写《蚯蚓》从翻地挖出的一条蚯蚓调出《太平御览》《逸周书》，又结合田野调查与邻居的口述史，考证出 "四汀宅沟" 这种沙地民居背后的垦殖史与长江三角洲的历史地理。2026 年 #282

作者从地理的长江尾 (崇明岛) 与时间的长江尾 (现代) 道出体感与阅读的农人苦与小确幸 让人只用想的参与听听就好 并不禁敬佩感谢世代靠天靠地辛勤耕种育我众生的农民 --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

学者种菜，种出了一部幽默的人间草木志读完段志强的《我住长江尾》，最大的感受是：这哪里是一本种菜书，分明是一位历史学家把自己 "种" 进了土地里，种出了一整本有学问、有温度、有笑点的田园随笔。一、学者种地，自带 "知识滤镜" 复旦大学历史学者搬到崇明岛种菜，这个设定本身就很有意思。普通农民种菜靠经验，段志强种菜靠 —— 文献。种茄子，他能扯出黄庭坚 "君家水茄白银色，殊胜坝里紫彭亨"，顺便聊聊古代就有茄子的 "信息茧房"；种土豆，他从 "胡、番、洋" 的命名规律讲到美洲作物传入中国的历史；挖野菜，他从《野菜博录》考证到《雍熙乐府》，连 "挖"" 挑 ""剜" 哪个动词更古雅都能掰扯清楚。最绝的是 "整备簿籍" 那篇，他把菜地划分为 "腹里、次大陆、离岛" 三个地理单元，还引用明代宋诩《宋氏家规部》的十三种账本理论，说 "集体所有制下，土地为主我为客，但如同王朝肇造，总以清丈为先"—— 把自家菜地丈量搞出了国家测绘局的气场。这种 "用做学问的劲头种菜" 的反差感，是全书幽默的源头。你以为他在说种瓜，其实他在讲农业史；你以为他在聊除草，其实他在考证水花生从 "祥瑞" 到 "入侵物种" 的百年身份变迁。知识不再是书架上的摆设，而是锄头边的谈资，随手一薅就是一把。 二、幽默不端着，自嘲是底色这本书的风趣，不是抖机灵式的段子，而是学者放下身段后的自我调侃。他说自己的菜 "歪歪扭扭、高高低低、胖胖瘦瘦，像是打了败仗的乌合之众，溃不成军"，而邻居家的菜 "横平竖直，如同仪仗队"—— 这画面感，读者都替他尴尬。他还一本正经地引用詹姆斯・斯科特的 "农业几何学" 概念，给自己 "种不直" 找理论背书，最后老老实实承认："只要种出的东西足够好，农业几何学的形式美就变得不重要了。" 电动三轮车 "赤兔" 那篇更是妙。从 SUV 降级到三轮车，他给自己找台阶："真实原因是：油价太贵了！" 然后认认真真分析崇明岛上 "两轮车速度快但少从容，三轮车能拉货但太笨重"，最后选了一款 "既有三轮的平稳，又有两轮的轻便" 的中间型 —— 活脱脱一个理性经济人下乡记。连施肥这种有味道的话题，他都能从《齐民要术》的 "踩踏堆肥法" 聊到《孟子》的 "人知粪其田，莫知粪其心"，最后得出 "了解制粪之法，也算博学多闻之一种" 的结论。粪田兼粪心，这大概是学者种地的最高境界了。 三、轻松背后，藏着真深情读着读着你会发现，这本书的 "轻" 只是外壳，里面裹着的东西其实很沉。沉的是对土地的敬畏。从华北平原的畦灌到江南水乡的沟洫，从 "青黄不接" 这个词的南宋起源到小麦如何成为北方农业的 "拱心石"，他讲的是农事，也是几千年中国人与土地周旋的历史。当他骑着三轮车去看十几里外的麦田，"颇有些他乡遇故知之感"，那种对土地的深情，不是文人式的田园想象，而是从童年记忆里长出来的。沉的是对乡邻的尊重。邻居阿姨那句拉长语调的 "教授！你要上肥料哒～！"，既是笑料，也是民间智慧对书本知识的温柔纠正。他从邻居身上学农时、学整地、学辨菜，没有半点知识分子的优越感，反而认认真真地攒 "通往合格农民的积分"。沉的还有对现代文明的反思。当他写到燕子窝、写到候鸟冻死、写到水花生的入侵史，笔调会忽然沉下来。他说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赞同众生平等"，这话不是喊口号，是一个每天跟虫子、鸟、蚯蚓、杂草打交道的人，在泥土里摸出来的道理。四、为什么读起来没有负担？这本书的好，好在它 "松"。不是松散的松，是松弛的松。段志强写这本书，没有要教育谁的意思，也没有要建构什么理论的野心，就是一个人在岛上种菜，种着种着想起来点什么，就随手记下来。想到茄子就聊茄子，聊到茄子想起黄庭坚就聊黄庭坚，聊到黄庭坚又拐回邻居家的茄子地 —— 思路跳脱，但不凌乱，因为都扎根在同一片泥土里。结构上按一年四季编排，但又不是严格的月令顺序，而是 "第一人称的时间秩序"，"我和天地互相容忍而达成的协议"。这种时间观本身就很动人。在一个一切都被精确计量的时代，有人愿意按照作物生长的节奏、按照自己感知的快慢来排布文字，这本身就是一种反抗。所以读这本书，你不用正襟危坐，不用做笔记，随手翻开任何一页都能读下去。读着读着会笑，笑着笑着会忽然有点感动，合上书还能想起点什么 —— 可能是蒸荠菜的做法，可能是 "农业几何学" 这个新词，也可能只是一种模糊的向往：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对于在城市里待久了的人来说，这本书像一扇窗。窗外不是陶渊明式的桃花源，没有 "采菊东篱下" 的飘逸，只有翻地、施肥、除草、除虫的琐碎日常。但正是在这些琐碎里，藏着一种扎扎实实的快乐 —— 一种亲手种下、亲手收获、亲手把日子过成四季的快乐。就像他在引子里说的："想吃柿子了怎么办？以前我的想法是：去买。现在的想法是：去种一棵柿子树。" 从 "买" 到 "种"，这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棵柿子树的距离，还有一整个生活方式的转向。而这本书，就是这段转向路上，一位学者边走边唱的田园之歌。轻松，好听，还带着点泥土的芬芳。

阅读这样的书其实是比较舒适的。就像作者自己所说，对于很多读书人来说，田园生活一直就是一种向往的日子。更难得的是，在这种耕种的过程中能够找到乐趣，信手拈来都是典故，也有成就感，这是耕种给读书人带来的最大的快乐。

书摘：五年间，世界完全变了模样，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不过，作者倒是无动于衷。太阳还是那个太阳，长江还是那条长江。春天就得吃蚕豆，夏天逃不脱黄瓜。开心的是收获，发愁的是天气。至于其他，都请自便。
整地灌园，种菜种树，想起来就种，想不起来就算了。天宽地阔，没有多少必须要做的事。

段教授怎么能写得这么有趣呢😄，听书也解读得非常有趣😄👍🏻，我觉得段教授如果有时间的话，应该去讲讲脱口秀😄。当然了，不要耽搁给我们解读其他听书才行哦～😄

万分惊喜的一本书，不仅感受到了田园生活，还在快乐中学习了一把～从屋檐下燕子的兴衰、到蔬菜瓜果的得失，再到气候变化、人与自然关系、古今对照的异同，有纪实，有文学考究，还有出其不意的各种梗，节奏读起来松弛有度，十分有趣～自己也有过短暂的种地经历，因此十分佩服段老师的种地技术。种地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有些事自己可以改变的，有些事只能选择接受。虽然在个人的边界边缘反复试探，但还是会保持积极的态度，因为种地的过程很有趣，没收获很正常，有收获就贼有成就感～现代城市资源充足，万物随时可得，我们却渐渐丧失了对时节、边界、局限性的感知，甚至模糊了自然界原本的样子。希望大家在工作的钟表时间之外，都有一个体验生活的自然循环时间～一点小小的建议是：再多一些图片吧～

很多年轻人进单位以后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 “不犯错” 当成最大的能力。每天准点上下班，安排什么做什么，不主动惹事，也不主动承担风险，觉得只要熬年限，迟早会轮到自己。可组织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 “不会出错的人”，而是 “关键时候能解决问题的人”。一个单位里最不缺的就是完成基础动作的人，真正稀缺的是遇到复杂任务能迅速抓住重点，领导只说三句话就知道事情应该怎么推进，出了问题能补位，跨部门协调时能把事情落地的人。你会发现，很多所谓的 “机会”，本质上并不是随机掉下来的，而是组织在长期观察以后，把更重要的事情交给那些已经证明过自己的人。但这里还有第二层筛选，叫做判断力。因为并不是所有努力都有价值。

2021 年冬，复旦大学历史学者段志强从上海市区搬到崇明岛，教书之余，种菜读书。《我住长江尾》一书记述了作者五年来春种夏长秋收冬藏的种菜日常及与岛上乡邻的交往互动。作者将广博学识融入田园实践，赋予朴素生活以独特的人文意趣。文字轻松灵动，幽默处令人莞尔，深情处直抵人心。对于 故乡、童年的追忆自然漫溢；同时，亦不乏对于现代工业文明的反思。这既是一位学者扎根土地的真实记录，也为快节奏都市生活的现代人提供了一种别样的生活样本。

书的趣味在于真的很多种地的思考和体系化研究，并且研究的起点和过程十分丝滑，一点不像学术著作，实际上这是本学术偏多的书啊。里面讲的很多蔬菜历史溯源，很有趣味，书本身文字的趣味性也是爆棚，作者有很多小趣味十分有意思，推荐。

这本书读起来很轻松，没有那种特别大的心理负担 —— 总担心这句话略过了，或是没理解透，会不会错过什么重要信息。那些宏大的思想道理没关系，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甚至有些作者本人卖弄历史研究技巧的地方，像对古文的解读、对历史材料的寻根溯源，这些都可以略过。你只看他接下来那部分自说自话。也不必去深究作者本人写这本书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表达什么，想传递怎样的价值观。这本书好就好在它没有爹味十足的劝说，也不会隔一段就抛来一个大道理，告诫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搬来先贤的名言警句，让你觉得人应该是什么样、不应该是什么？没有这些啊。这本书好就好在你完全可以不用去想作者要表达什么，只管自己读着爽，只管自己觉得豁达就够了。你甚至不用去管作者本人表达的是不是这样一种豁达，只要你能拿到这一份感受，甚至都不必去想它本来应该表达什么。这本书能卸下好多读工具书的负担。这里说的工具书不仅仅指教材、专业文本，凡是你觉得要通过读一本书达到某种效果的，都算在内：比如你想提高艺术修养，读了一些艺术类相关的书；你想学设计，读了一些设计心理学的书。这些书不论在它们的圈子里多么重要，对你来讲也只是一本工具书，而这本书则不然。它读得很轻松，忘得也很轻松，就算忘掉了内容，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你知道这些是 “没有用” 的 —— 当然是打引号的没有用。这些 “没有用” 的东西，你随时想起来，就可以再来翻一翻，和作者一起品一品当时的趣闻、新的收获，或是一些自嘲、自我解围的小技巧、小方法。从这些点点滴滴，从这些和活着本身相去甚远的诸多地方，我读到了一份轻松。所以总体来讲，我想说这本书是一本 “没有用” 的书，但确实是一本我可能会经常拿来翻一翻的书。正因为它没用，所以读或者不读，都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不读的时候不会惦记，读的时候也不会刻意去追求某种效果，反而让整个读与不读的过程都体现出一种豁达，一种不计较，一种轻松自然。我喜欢这样活着的感觉。

如今的城市生活，一被工作绑定，再被消费绑定。工作是挣钱，生活要花钱，甚至有时候工作也花钱。能不能在工作和消费之外找到生活呢？跟人打交道固然有其必要，但天上的云彩、空中的飞鸟、地上的花花菜菜更加动人。这些最有价值的东西，都独立于那个挣钱 — 花钱的死循环。只不过要转换空间才能得到。

很久没写书评了，一是因为懒；再就是，好久没有读到一本好看的书，能让我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发个 “夸夸”。

很难想象，站在复旦讲台上引经据典的历史教授，一到崇明的菜地，就变成了常常被庄稼和蟛蜞 “教训” 的新手农夫。课堂里他跟学生聊典籍、考据史实；走出校门，他蹲在田埂上，听隔壁老农讲天时、辨虫情，接受来自泥土里的 “民间答辩”。这本书好玩的地方，就在于两种身份撞在一起的反差。书本里的历史知识，到菜地里不一定管用。纸上谈兵一套一套，真下场种菜，要跟梅雨、虫害、调皮的小螃蟹斗智斗勇，还要接受乡邻朴实又直接的 “同行评议”。教授放下讲义，农民不拿架子，两个原本处在不同轨道的人，在长江尾这片土地上对上了话。

读《我住长江尾》，竟让我重读出几分《瓦尔登湖》的况味。同样是知识分子暂别都市喧嚣，一头扎进土地四季，在播种耕耘之间叩问生活本身。梭罗在瓦尔登湖畔种豆沉思，看见个体与自然的对话；段志强老师落脚崇明岛上，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于菜地烟火、乡邻往来之中，探寻人与自然相处的平衡。身处步履匆忙、纷繁喧闹的城市，我们常常被快节奏裹挟，内心惶惑不安。而这本书如同一个温柔出口，没有彻底逃离现世的决绝，却借泥土、风物与日常劳作，让我们重新看见人和土地的联结，寻得一份人与自然相融的安宁。它不只有田园诗意，也坦诚面对农事的琐碎与缺憾，把历史学识揉进烟火日常，教会我们在滚滚世俗里，守住内心的松弛与自洽。

《我住长江尾》写种地，写得妙趣横生又细致入微。白菜被霜冻得只剩五片叶，玉米倒了就 “彻底扑街”，猕猴桃种了几年才惊觉 “确属一雌一雄”，红薯干嫌五蒸五晒太费劲索性扔进空气炸锅 —— 一菜一草一树的操劳，读着历历在目，仿佛自己亲手种过。更妙的是他总把古人拉进菜地：写春韭引杜甫 “夜雨剪春韭” 和《齐民要术》的炒鸡蛋法，写萝卜拉出蜡笔小新，写荆芥从石虎避讳讲到河南人身份认同。菜地里溢出文字香气，像吃瓜般脆甜满口留香。说到底，他写的是一种贴近地面的实在感，读完你会觉得那不是他的长江尾，是你心里回得去又回不去的地方。

愿意花十年等一棵柿子树结果的人，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属于这片土地了。从索取到共建：人不必做自然的征服者或支配者，而是退一步，和天地互相迁就、彼此成全。从嘴上功夫到手上功夫：理论、标签、身份认同都不如实打实的收成有说服力，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入场券。从执念到平常心：曾经因为匮乏而被抬高的事物，终会在丰足之后回归本来的位置，人对自然的期待也该如此，不神化，不贬低，就是平平常常地相处。1. 想吃柿子了怎么办？以前我的想法是：去买。现在的想法是：去种一棵柿子树。从消费者变成生产者，从即时满足换成十年等待。柿子树三四年挂果、十年才进盛果期，没关系，我能等。以前想吃柿子，直接买一个解馋。现在呢，我想自己种一棵柿子树。这就像从花钱买现成的变成了自己动手种，从马上吃到嘴变成了愿意等上十年。柿子树得三四年才结果，十年才能大丰收，但我一点儿不着急，觉得没事，我等得起。突然想喝一杯好咖啡。以前的做法是下楼买一杯星巴克，马上喝到；现在的做法是买一包咖啡豆，自己学手冲，从磨豆、控温到注水，花半小时等一杯自己做的咖啡。就像从刷短视频变成学一门乐器。刷视频是立刻获得快乐，学吉他是今天按弦按到手疼，可能三年后才能流畅弹唱一首歌，但享受的是那个慢慢积累的过程。2. 这是第一人称的时间秩序，是我和天地互相容忍而达成的协议。不是人驯服土地，也不是土地支配人，而是双方各让一步。这其实是我自己选择的一种生活节奏，是我和这片土地互相迁就、慢慢磨合出来的默契。不是人非要征服土地，也不是土地管着人，而是我们彼此都退一步，和谐相处。养了一只猫。不能完全按自己的喜好布置家（猫会抓沙发），猫也得适应主人定的规矩（不能上餐桌）。最后彼此互相妥协，它陪着主人，主人容忍它掉毛，这就是一种互相容忍的协议。就像跳交谊舞。不是领舞的人想怎么带就怎么带，也不是跟舞的人完全被动，而是两个人感知对方的节奏，相互进一步退一步，才能跳出和谐的舞步。3. 只要种出的东西足够好，农业几何学的形式美就变得不重要了。如今，我并不需要无政府主义的理论来背书，也能自立于农民之列。真正的资格不是理论给的，是收成给的。只要种出来的东西够好，种得整不整齐、好不好看就不重要了。现在，我不需要靠什么无政府主义的大道理来证明自己，也能算得上是个真正的农民了。因为真正的农民不是靠嘴说理论，而是靠地里实实在在的收成来证明的。高大松跟人吹牛说自己特别会做菜，看了几百个美食视频，懂各种米其林理论。但别人不信，直到高大松端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大家吃了说好，高大松才算是真会做菜。就像写代码。就算把编程理论背得滚瓜烂熟，架构设计讲得头头是道，但最后写出来的程序一堆 bug 跑不起来，那就不算真本事。只有代码能跑通、产品能上线，才是硬通货。4. 野菜，终于又回到了它野草的地位。匮乏年代的食物升格为乡愁，丰足之后又降回杂草。野菜，终于又变回野草了。以前没东西吃的时候，野菜成了大家怀念的救命粮；现在日子好了，吃的东西多了，它又没人稀罕，变回路边没人理的杂草了。就像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的猪油拌饭，那时候是人间美味，长大了回忆起来满是乡愁。但现在天天吃外卖、下馆子，再顿顿吃猪油拌饭，只会觉得油腻，它又变回穷日子里的将就。小时候觉得五毛钱一包的辣条是天下第一美味，现在超市货架上堆满了进口零食，辣条又变回角落里没人看一眼的廉价零食，不是辣条变了，是时代变了。总之，真正的归属感和底气，来自亲手参与自然的生长节律，而不是消费现成的结果。

世人常把乡居想象成避世桃源，段志强却以史学眼光撕开这层浪漫滤镜。往返书斋与崇明滩涂，他记录农耕里真实的困顿：虫灾、风雨、徒劳的劳作。长江奔涌至此沉淀泥沙，恰如作者从都市快节奏抽身，在土地时序里重观天地。不同于贬谪文人被动流落江湖，他主动抵达边缘，让纸上史识与田间肉身彼此印证。这本书不贩卖田园救赎，只借长江尾这一处坐标提示：追赶之外，人还可以顺着四季枯荣，寻得安放自我的另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