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这本书评了5.0读苏东坡全传后有感
在众多书写苏东坡的传记中,度阴山的《苏东坡全传》最触动我,因为作者将东坡的诗词与其生命背景做了极其深入的扣合。 度阴山耗费十年光阴,从散落古籍中钩沉探隐,以小说式的白描,勾勒一个曾经以才情洋溢、文名惊动动朝野的年轻人,如何在大半生的宦海中,凭着理想、勇气走出一片锦绣前程,又是如何因才华招致流放大半生,于忧谗畏讥后,在顺逆反覆,颠沛流离中,靠着自觉悟性,超越自己而成中华民族的文化符号中最重要的代表人物。 全书按其人生重大转折铺陈,让读者在领略诗词魅力的同时,也走进他从繁华跌入谷底、再从谷底长出新力量的心路历程。而这条成长线最鲜明的转折点,无疑是黄州。 本书着力描写东坡贬谪黄州后的生活,透过他与家人、朋友、皇权乃至小民的互动,呈现其心性成熟的漫长历程。 贬谪前的苏轼,是张扬的、有输赢之心的;但乌台诗案的死生忧惧,狠狠撕开了他世俗的理想。 但当他意识到黄州的物质极度艰困,他选择随顺因缘,从汴梁的繁华走进底层的泥泞,在躬耕劳作中,世界反而开阔了,心量也无限放大着。 三餐难继的日子教会他调度资源,恶劣的环境让他体会「听天命」的真谛 —— 正是在这里,他写下「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那不是天生的豁达,而是磨难沉淀后的沉稳。如果说黄州的磨砺是向内疗愈自己的伤痕,那么苏轼对待政敌的态度,则是他向外绽放的悲悯。 书中写到他听闻曾百般迫害自己的故友章惇,被贬雷州时,作者引用了苏轼写给对方的信,语调平和、充满对旧谊的眷恋,令人有「听惊雷」的颤动。 这种超越个人恩怨的胸襟,正是他不同流俗人格高度。 难怪朝云会笑说:「学士的肚子里,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这句看似调侃的话,也正点出了苏轼傲骨铮铮的本质,他不屑见风转舵,即使被命运鞭打,也要守住心里那条任重道远的士君子之底线。 然而,全书的情感颠峰,我认为是苏轼临终前的绝笔。 作者在那段文字里倾注了丰沛的感情,令读者不禁泪流。 当维琳和尚在耳边大声提醒,旁人更劝他要「用力想西方净土」以求往生速到,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笃信,真正的庄严佛土不在执着某个具体的「西方」形象上;真正的悟境,是无法相,亦无非法相,正如《金刚经》所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淡然留下了最后四个字:「着力即差。」这几个字,看似在回应旁人,实则也在回应自己与弟弟苏辙一生反覆的告诫 —— 他们总说他的灾难来自「得理不让人」。 连死都要把道理讲清楚,确实执拗得令人发笑,但也正是这种执拗,让他用最后一口气告诉世人:解脱不在于「用力求」,而在于「彻底放下」。 不执着、不强求、不造作,这是他用一生淬炼出的终极智慧,于告别世界前,留下的最清净的人间清醒。 他的一生如同蜡炬,明知要化为灰烬,却仍巍然卓绝地燃尽最后一点微光,执意为世人照路。
转发转发同时评论快速转发评论12分享「微信」扫码分享给这本书评了5.0苏东坡,大名垂宇宙。写他,并不容易,但我还是写了。我之所以说写苏东坡不容易,是因为多数研究者,无论是知名的,还是不知名的,都已经给他贴上了乐天派的标签。换个角度描写苏轼,往往很难被人们接受。这是其一。其二,写苏东坡,要把苏东坡和苏轼区别开来。有人会惊异,苏东坡不就是苏轼,苏轼不就是苏东坡吗?同一个人要如何区别?苏轼和苏东坡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当我们谈苏轼时,他是历史上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书法家、政治家,是乐天派的代表人物;当我们谈苏东坡时,他则成了苏毒舌,凶猛的斗牛,恶搞大师,一败即馁、才胜便骄的芸芸众生之一。当我们谈苏轼时,我们谈的是一个已逝千年的历史人物,他是坚持保守主义的官员,他和著名的政治家王安石、司马光亦敌亦友。当我们谈苏东坡时,我们谈的是一种人格,它有善有恶,更有意思,是人生符号。苏东坡的一生是放逐的一生,他评价自己的人生是三个流放地 “黄州惠州儋州”,我则认为,他的人生是 “呵呵”(这是他的口头禅,在书信和一些诗文中经常出现),这不是释怀,而是硬撑间隙的松一口气。依我之见,苏东坡不是什么乐天派,而是呵呵派。人不可能在拥有苦难的同时具备乐观精神,正如人不能在拥有青春的同时拥有对青春的感受。乐观精神和对青春的感受一样,必须在人离开现场(苦难之境和正青春)后才会出现。当我们去学习、效仿,乃至书写一个伟大人物应对苦难的策略时,皆为事后诸葛、事后追溯。我们一厢情愿地为当事人创造苦难现场中的应对之策,其实,他们在苦难现场时,根本没有极好的应对之策。首先,他们的心态极其不稳,从顺境到逆境,是两种生态,好比靠肺呼吸的人突然被扔进要靠鳃呼吸的深水,这打破了他的常态,人在变化的状态下,心态不可能无风无雨地适应。其次,他们会无可避免地被时间诅咒,他们会无休止地回忆从前,全是贪恋与懊恼;他们会身不由己地放眼未来,他们看不到未来,这才是最恐怖的。看不到未来,其实已经看到了未来。最后,你以为有些著名人物从困境中走出,就真的万事大吉了?根本没有。在苦难现场所遭受的一切痛苦,会终生与他们为伴。司马迁离开蚕室可能根本未离开蚕室;苏武离开贝加尔湖后可能根本未离开贝加尔湖;王阳明离开龙场后可能根本未离开龙场;苏轼离开黄州、惠州、儋州后可能根本没有离开黄州、惠州、儋州。我的写法,依然延续从前的写作特征:通俗,偶尔的冷幽默,符合人物、情景的适度小说式白描。当然,这一切,必须建立在有史可查上。本书撰写,以《宋史・苏轼列传》为纲,以其列传中所提及的朋友、敌人、乡里乡亲的传记作为证明与补充,还参考了其著作汇编《苏东坡全集》,当然,还参照了苏轼研究专家孔凡礼的《苏轼年谱》。本书是建立在正史上的通俗的苏东坡传记。本书的重点内容全在苏东坡平生功业的 “黄州惠州儋州” 中,苏东坡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逐,肉体固然得到严重创伤,精神上的痛苦更是 “罄竹难书”。从黄州的 “嘴硬” 到惠州的 “就当是一场梦”,再到儋州毫无感情的 “呵呵”,苏东坡的大半生,都在和恶劣的外部环境与不好的情绪作生死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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