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很适合和伍尔芙的那本《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放在一起看。它们都是两篇演讲的合集,内容也不长。伍尔夫主要从女性创作的角度展开,而这本书主要是从女性和权力的角度来展开的。为什么我们身边的女性主义者都不谈政治?看完玛丽・比尔德的这本《女性与权力》,让我忽然产生了这样一个疑问。我发现身边很多勇敢的姐妹,都在为女性发声。在这场看似声势浩大的 “女性革命” 里面,大家首先革男朋友,革丈夫,再革父亲,再再往外延一点,甚至已经逐渐革到了职场,但至此,好像就打住了,很少有人会谈政治,谈政治中的女性权力…… 为什么呢?我在想,可能对我这样的普通女生来说,能够对我形成直接影响的圈子的边界,大概就到那了。政治…… 好像确实离我太远了。但比尔德在这本书里给了一个让我没想到的答案。那就是,政治权力这个东西,从一开始的定义和架构,就是把女人拒之门外的。
权力被定义为一种性别身份的象征和宣告,它是专属于男人的活动和技能。这个东西,就像孙悟空用金箍棒给唐僧画的那个圈儿,男人们作为自己人可以自由出入,没有壁垒,但女人进不去。所以不是女人不想谈政治,而是不能谈,不敢谈,也谈不了。
3000 年前,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英雄奥德修斯的儿子特拉马库斯对他妈说:“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去…… 讲话是男人的事情…… 我掌握着整个家庭的权力。”3000 年后,女性谈论国家大事,仍然会有男人从鼻孔里喷气,说一句 “妇人之见!”2000 多年前,一个罗马的贞女被强暴,作为受害者的身份,她才被允许在公共场合得到一个说话的机会。2000 多年后,女性可以在公共场合发言,但大多也被锁(
suǒ)定在 “女性议题” 这一个范畴内。1500 年前,古希腊悲剧《阿伽门农》里,女主吕泰涅斯特拉统治了城邦,作者对她的评价是,“带有男子气概”“像男人一样思考”。1500 年后,希拉里・克林顿穿着男性化的裤装,用男人一样的修辞和低沉的声线,传达着自己参于政治游戏的决心和胆魄。比尔德从古希腊古罗马戏剧中的女人一直谈到当下美国议会大厅的女性政客。追溯了几千年的历史之后,发现,女性一直都是被排除在权力之外的,从古至今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虽然这本书里说的都是西方国家的情况,但揭示的政治舞台上的女性困境是一样的。现在女性在不同的权力场域中,有了更多参与和发声,但真正的高端局 —— 也就是那些传统意义上的 “高端” 权力,还是一群男人在玩儿。所谓的 “高端” 权利,是相对而言的。比如,一位女性议员可以成为平权大臣、教育大臣、卫生大臣,但迄今为止,英国还没有任何一位女性成为财政大臣。财政、军事这些相比于教育、卫生,就是传统意义上更 “高端” 的权力。现在女性政客的天花板几乎还触及不到那些权力领域。我很同意书里的一句话,说:对于一个强大的女人该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的文化没有提供任何范本。
就算到现在,一提到政治家,大多数人脑子里呈现出来的都是男性的形象。很少有一个让我们仰望的女性政治家。这也是为什么我第一次看大法官金斯伯格的纪录片时,全程都有那种从毛孔里散发出热气的激动和震撼。只有更多的女性能够参与政治,才会有真正的女性范本,才会有更多的女性可以谈论政治权力。那这个问题有解决方案吗?有!很简单,既然说女性是在权力架构之外的,那把女性放进去,不就好了吗?就像把大象放入冰箱一样,开门,送进去。但问题在于,从来没有一台冰箱一开始的设计,是为了要去装一头大象。女性权力也是一样。就像比尔德所说:你无法将女性轻易置于一个已经被男性化编码的架构里,你必须改变架构本身。
如果我们认为女性并非完全在权力结构之内的话,那么需要被重新定义的当然是权力,而非女性。
意思是说,大象无需重新定义,但需要重新定义冰箱,得重新设计一个能够装得下大象的冰箱。听起来很形象很简单。但真正落地到现实世界,我的信心和作者的一样:在乐观和听天由命的悲观之间,摇摆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