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外国文学本能有些排斥，感觉经常写得逻辑不清楚，其实是自己笨，根本没看懂。福克纳把莎士比亚这句台词掐头去尾，变成了他最重要作品的名字。但我猜，他真正想说的可能是后半句：如果人生本就是痴人说梦，那我们就来看看，这个痴人到底是怎么说梦的。这个痴人，是你，是我，是那个智力停留在三岁的班吉，是那个在哈佛河边徘徊的昆丁，是那个一辈子活在怨恨里的杰生，也是那个连一个属于自己的章节都没有的凯蒂。他们说的话颠三倒四，他们记得的事七零八落，他们的生活，就像你感觉的那样 —— 全是小人物琐碎的事儿，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天又一天的熬。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叫康普生的家庭，在美国南方一个小镇里，从里到外烂掉的故事。父亲成天喝酒，说些虚无主义的漂亮话；母亲永远在抱怨，永远躺在床上，永远强调自己 "是个大家闺秀"；大儿子昆丁敏感脆弱，被家族荣誉压得喘不过气；二儿子杰生自私刻薄，满脑子只有钱；三女儿凯蒂是整个故事的核心，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小儿子班吉是个傻子，只会哼哼唧唧地闻味道。就这些人，就这么点事。福克纳把它写了四遍。时间线是乱的，人是碎的，事儿是散的。你读的时候，就像蹲在墙角听一群喝醉的人说话，他们各说各的，谁也不管谁听不听得懂。但如果你有耐心，如果你愿意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你会发现，这些琐碎底下，藏着的全是血。书里没有什么高潮，没有什么反转，没有什么 "救赎"。该散的散了，该死的死了，该疯的疯了。剩下的人，继续活着，继续琐碎，继续发出那些没有意义的喧哗与骚动。意义这个东西，可能本来就是从琐碎里长出来的。就像那个复活节的早晨，黑人牧师在教堂里喊的："我看见了初，也看见了终。"—— 从一个家庭的烂掉里，看见了一个时代的结束；从一个傻子的哭声里，看见了所有人无处安放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