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棵意大利柏树中间，露出一块楞楞的空白来，缺口当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云，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我想我一生很幸福，就是有很好的，很知己的朋友，我想这个也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吧。”“我觉得人性中有各种感情，每种感情都是属于人的感情，都值得尊重。”    —— 白先勇先生​

最近脑子发涨，天天刷短视频碎片信息，心浮得静不下来，睡前随手翻出压在床头半个月的这本《树犹如此》，本来只想翻两页助眠，结果也确实断断续续，毕竟好多东西不了解的时候，阅读也很难和作者有那么多的链接。只不过，读完了心里反倒安安稳稳的，好多细碎感想冒出来，就随手记在这里。这本书是白先勇晚年的回忆散文集，薄薄一本，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写人，从自己的父母，到半生相交的朋友师长，全是藏在他心里大半辈子的旧人；第二部分写园子，写他在台北打理私人庭院隐园，后来参与修缮苏州名园的经历，一草一木都写得有滋有味；第三部分谈他浸了一辈子的文学与昆曲，这段读的很快，毕竟没那个功底，搞不起。整本书翻下来会发现，从头到尾，白先勇先生写的就是一个 “情” 字，所有浓烈的悲欢都揉进了平淡的日常里，越读越有味道。写亲情最是戳人。他写父亲没讲什么大人物的功过得失，只记得父亲晚年在台湾，总没事对着北方的方向坐着，话不多，一坐就是大半天，翻旧相册的时候，手指会轻轻摸过老家亲眷的脸，那份说不出口的思乡，比任何长篇大论都动人。写母亲，也只记得过年蒸年糕的细节：那时候家境就算起伏，母亲过年总要亲手蒸几笼年糕，每个孩子分一块热乎的，拿到手里还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这些细碎的小事，没有刻意煽情，可你读着读着，就会想起自己家里长辈的样子，那种藏在细节里的想念，是所有人都能懂的。写人和人的相处，最动人的还是同名那篇《树犹如此》里的王国祥。白先勇和王国祥相识半个世纪，从台大校园里的少年，到一起留美读书，中年一起买园子种树，整整一辈子的相伴。王国祥确诊恶疾之后，白先勇推了手里大半的工作，陪着他四处寻医，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重新找希望，整本书里没说过一句 “我很痛苦”“我舍不得”，只轻描淡写写 “我陪着他”，这三个字，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重。王国祥走后，两人一起种下的那棵意大利柏树突然枯了，所有园艺师都说救不活，结果几年过去，枯黑的树干上居然重新抽出了翠绿的新枝。白先勇写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哪里是感叹生死，明明是说：人走了，可一起攒下的感情还在，树都记得，我怎么会忘。第二部分写打理园子的琐事，我本来以为会讲什么高深的园林艺术，结果全是种树种花的日常：今天栽了一棵玉兰，明天给柏树剪枝，冬天怕树冻着，要给树干裹上厚厚的草绳，浇水还要选对时间，急不得半分。白先勇说，种树人不能急，树要慢慢长，日子也要慢慢过。这句话读到的时候我特别感慨，我们现在做什么都要赶进度：交朋友要快速熟络，做项目要一周出成果，就连养个多肉都要天天盯它长高没有，哪里等得起一棵树三五年才成材？可这本书就是慢慢告诉你，好的东西，不管是树还是感情，都是等出来的，急不来。整本书读下来时间不长，只是总会想到，原来人生也不过如此，也不过就是那些早就模糊的小事，慢慢凑成了一个人生的。就像白先勇写这本薄薄的书，把大半辈子的人和事记下来，不是要留什么传世的文字，就是想告诉我们：这辈子名利成绩都是过眼云烟，真正能留在你心里的，就是这些和人有关的细碎小事，就是这些没说出口的感情。人会老，会走，但只要你还记着，这些感情就永远活着，就像那棵枯了又活的柏树，一直青在你心里。不过如此。

前几年读完《台北人》（中英文双语版）后很喜欢，特地还买了纸质书。读完《树犹如此》，竟然想再去翻翻《台北人》，同时，借助本书里的引用和推荐，我确实又去淘了好几本旧书，有的在得到电子书里有，加了好几本在书架里 —— 太丰富了！我喜欢书里对旧人旧事的怀念，写出了很多人生感悟，可能也正是我这个年纪正在思考的，所以更有感同身受。有点意外的是这本书里提到好几次关于同性恋🌈的话题。通过一个能正视自己性取向、且极富表达力的人去看待这个问题，似乎又多了一份对这件事的理解和包容，可能也有好奇。还有，可能因为我也走不出民国了😂对台湾、那些历史的亲历者是有强烈的同情、窥探欲的。我可能向往那些经历，又害怕这样的经历。这个意义上说，感恩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