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从一桩荒诞的命案开始。八十年代南方山区的西河镇，教了全镇人识字的民办教师赵长子，一夜之间被人乱刀分尸。全镇人都觉得这案子破不了，因为谁都认为赵老师最不值得杀。一个被所有人欺负了一辈子的窝囊人，谁有闲心去杀他？这个开篇埋下的反差，把整个故事撑起来了。书里真正杀人的动机，不在刀子，在人心底那些说不出口的恨和嫉妒。小说用少年学文的视角展开。学文跟八十岁的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年轻时足智多谋，老了照样风流。金福儿和五驼子两家，从解放前就开始争威风，一个在批斗中被打成地主，一个靠着根正苗红当了屠户。赵长子夹在中间，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人物群像画得粗粝有力 —— 爷爷的狡黠里有沧桑，金福儿的阴鸷里有不甘，五驼子的蛮横里有虚张声势。刘醒龙写男人之间的较劲，赤裸裸地写，不掩饰，反倒让人觉出几分坦荡。小说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其用 “威风” 这个词，串起文明与愚昧的较量。西河镇的人把赵长子的威风理解错了 —— 他们以为威风是他从南京骑来的高头大马，是他带来的十几担银元。他们看不见赵长子骨子里的东西。学文的爷爷说了一句话，把全书点透了：赵老师比我威风，他的威风是骨子里长出的。镇上的人自叹不如，又觉得被这种威风压着，所以非得把它打掉。他们夺了他的财产，辱了他的尊严，把他逼到河边捡垃圾，可赵长子始终没变过。他办了一辈子学，教了一辈子书，挨了一辈子欺负，到死也没改过自己的活法。这种威风不靠拳头，不靠权势，靠的是一个人怎么面对自己的命。文明在野蛮面前，肉体脆得像纸，精神却硬得啃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