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书：《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文明》。“文明” 在中国是指一种精神、文化、道德上高度合情合理的状态，它的中心在精神教化和开化，而不在物质的开发；在文化自觉的纯粹与精致，不在对于心与物的技术操控；在于人的完美与完善，不在人欲的无限满足和放纵。中国传统哲学家有一个思想根深蒂固，这就是世界是由人组成的，而人是受自己内心（知、情、意）支配的。只有好人才能办好事，才有好社会。无论内圣外王还是成己成物，说的无非是这个道理。自然人有善的潜能（孟子所谓四端），但潜能不足以为好人，如无后天努力，善的潜能会表现为恶，孔子六言六蔽之说就指明了这点。好人是后天养成的，德性不是自然天性，而是第二天性，必须通过自觉、严格、终身的修身工夫培养自己，才能成为一个有德之人或君子，否则便与禽兽无异。西哲苏格拉底有言：“未经审视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 这是要每个人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对自己的生命要有个交代，要认真思考人生的意义和值得过的生活。可是这个传统在后来的西方哲学中渐渐淡化。中国哲学则不然，它始终将生命的意义和生活方式作为自己的主要思考对象，儒道佛三家无不如此。无论如何，总是要堂堂正正做个人。中国哲学家更关注的是人之德行，而非人的功业。前者是哲学问题，后者是能力和机遇问题，不可同日而语。中国传统哲学家喜欢在人伦关系中思考人，却忽略了除了人伦关系外，人还有其他的社会关系，而往往把其他关系也还原为人伦关系，这就有点简单化了。由于中国传统哲学家以常道为追求目标，又只生活在一种文明形态，即古代文明的形态中，所以他们缺乏历史时间的概念或时代概念，他们相信天不变，道亦不变。他们无法预见现代这样一种全新的文明形态，以及这种文明形态所产生的种种问题。当然，古今文明虽有根本性的区别，但也有许多共有的普遍性问题。所以，以常道（还可进一步分为天道、地道、人道）为主要思考对象的中国传统哲学，其真理在现代世界仍有其相关性，有些甚至可以为今天的人类指出一条可能的出路。但是，我们不能不承认，现代世界与古代世界有许多重大的不同，甚至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有重大差异，如果我们不是把时空理解为单纯的物理现象的话。现代社会所产生的问题之艰巨性和复杂性，是古人无法想象的。现代性与资本主义，构成了世界历史一个新的时代，而我们的古人，是生活在这个时代之外的，他们的思考不可能涉及这个时代特有的种种问题。不管我们把哲学理解为时代精神的精华还是密涅瓦的猫头鹰，都必须承认，传统中国哲学对于今天的中国人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它不能是现代中国哲学唯一依靠的资源。现代中国哲学要承担起重建中国精神的重任，必须还有其他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