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书：《再续大明二百年：于谦》。《明史》赞其：“身系安危，志存宗社，厥功伟矣”，“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大明朝廷的内部分为两派：以世袭武将为主的 “勋贵派” 和以科举文官为主的 “文官党”。在朱元璋时代，这两派力量是完全分开的：大明军队将官由五军都督府世袭武官担任，士兵也被纳入特定户籍，世代为兵。这些统军武官就是 “勋贵派”。大明处理政务的官员由科举出身的进士、举人担任，他们任职不固定，依附于皇权。这些地方、中央大大小小的官员就是 “文官党”。朱元璋对 “勋贵派” 武将的态度总体来说还算不错，除了杀了过于跋扈的蓝玉等人以外，他的嫡系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汤和都是善终且爵位流传后世。相反朱元璋对 “文官党” 这边的态度十分严苛。当年在朱元璋军中号称诸葛亮再世的青田先生刘基，大明建国后很快失势，不久忧惧而死；被朱元璋称为 “再世萧何” 的李善长，虽然被赐了丹书铁券，也被以谋反罪名夷灭三族。其他类似宋濂、胡惟庸这样的文官，更是不计其数被杀被贬。到了朱元璋的孙子朱允炆的时代，问题就暴露出来了。“勋贵派” 可以世袭爵位却不能世袭先人们勇猛作战的能力，比如李文忠和他的儿子李景隆。前者可以统帅几万人马，在大漠中击败十多万曾经纵横欧亚大陆的蒙古骑兵；后者统帅五十万大军，竟然兵败郑家坝，让朱棣打得一败涂地。但是 “文官党” 的官员选拔，要经历层层考试，能力得到了保障。所以朱允炆时代的兵部尚书齐泰，就相当于明军的总参谋长，可以指挥李景隆行动。朱棣靖难成功，以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为首的支持建文帝朱允炆的 “文官党” 核心成员全部被杀，方孝孺还被屠灭十族。可见从朱元璋到朱棣，“文官党” 一直都处于弱势地位，相反 “勋贵派” 的地位却十分稳定。仁宗朱高炽和宣宗朱瞻基时代，“勋贵派” 头号人物张辅虽然退居二线，但兵权依然握在 “勋贵派” 另一位领袖朱勇手中。等于大明的兵权依然在 “勋贵派” 内部传承，文官们根本不能指挥大明军队。英宗朱祁镇继位后，情况又有了变化。一方面，“勋贵派” 开始出现新鲜血液，比如宣府总兵杨洪和出生 “文官党” 的兵部尚书王骥，这些人不属于高层勋贵，但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战争中脱颖而出，名盛一时。另一方面，“文官党” 手中的重要工具 —— 内阁的权力进一步膨胀。内阁的文官逐渐开始从朱棣时代的年轻伴读，变成朱祁镇时代的内阁 “三杨”。英宗朱祁镇为了限制内阁权力，一方面运用各种方法加以打压，一方面重用宦官，以 “批红权” 制衡内阁的 “票拟权”，还对 “勋贵派” 加以重用。但这种局面在 “土木之变” 中彻底结束。朱祁镇本人被俘，以王振为首的宦官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勋贵派” 的头面人物，尽皆死于战场。大明王朝只剩下 “文官党” 才能挽救危亡。于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挺身而出，成为大明第一位能够独立指挥 “勋贵派” 武将作战的文官。北京保卫战时，于谦一面安抚 “勋贵派” 中的二流人物石亨等，实现最大范围内的团结；一面坚定反抗，亲自披挂上阵，指挥明军抗击外来者，保住了大明江山社稷。北京保卫战胜利后，于谦改造团营，废除五军都督府职权，实际上将 “勋贵派” 与大明军权剥离，重新把军队调动的权力收回兵部和内阁。这就引起了 “勋贵派” 的不满。石亨本来想要以世袭爵位拉拢于谦，让他和王骥一样从 “文官党” 领袖变为 “勋贵派” 头目，被拒绝后遂与于谦势不两立。最终这些 “勋贵派” 联合朱祁镇推翻了代宗朱祁钰的统治，成功复辟，又陷害于谦，重新夺回了失去的权力。此时 “勋贵派” 已经没有了开国时气吞万里如虎的气概，也没有了靖难时长驱直入过江的勇气，已经蜕变成一群贪图享乐的无能之辈。结果大明历史上最后一位执掌中枢权力的 “勋贵派” 领袖石亨被朱祁镇除掉后，这派势力从此一蹶不振。扳倒 “勋贵派” 的正是 “文官党” 的领袖李贤。此后内阁的力量开始不断膨胀，李贤之后，彭时、商辂、谢迁、李东阳到杨廷和，个个都是执掌朝政的大员。大明皇帝在内阁首辅面前已经不能完全拥有话语权和决定权。所以经过宪宗朱见深、孝宗朱祐樘成化、弘治两朝后，“文官党” 实际成了明朝政治舞台上的主导力量。虽然朱见深曾经重用西厂宦官汪直，想扳倒文官，可并没有取得成功。他的儿子孝宗朱祐樘则直接接受了 “文官党” 执政的现状，重用文官中声望很高的王肃、马文生、刘大夏等人，开创了 “弘治中兴” 的局面。这时的大明 “文官党” 在朝堂内已经毫无对手，必然滋生出腐败，他们逐渐兼并田产，成为巨富。到了武宗朱厚照时代，虽然和文官们斗得不亦乐乎，但朱厚照在军事上的能力还是比朱祁镇高明不少。朱厚照在庆州之战中，仅用数万兵力就一举打败了鞑靼 “小王子”，这样一来，兵权实际上又回到了皇帝手里。可惜这位皇帝英年早逝，又无子嗣，皇位的继承权直接被内阁首辅杨廷和抓在手里，他迎立了世宗朱厚熜，改年号为嘉靖。世宗朱厚熜也想从 “文官党” 手中夺回权力，他没有学朱厚照另外培养宦官集团，而是努力对 “文官党” 内部进行分化。从议礼之争时代的张璁，到后来 “夏言严嵩迭用事”，再到徐阶斗严嵩。朱厚熜将已经一家独大的 “文官党” 硬生生分成了 “贪官” 和 “清流” 两派，彼此势同水火，势不两立。最后嘉靖帝朱厚熜也引火烧身，被大明帝国最有名的清官海瑞评价为 “嘉靖嘉靖，家家皆尽”。穆宗朱载垕时，文官集团内斗越演越烈，高拱成为大明帝国朝堂上的实际领导人。后张居正通过宦官冯保联络李太后，在穆宗朱载垕死后，立即扳倒高拱，成为大明帝国最威风的一代首辅，自称：“吾非相，乃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