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作者 1936 年赋闲长沙时，回忆其 1909 年至 1912 年进出西藏生死经历的文言笔记体纪实作品，书中不仅描绘了沿途所见的山川景色、人情风俗和社会生活；也记录了英饿帝国主义觊觎和争夺我国神圣领土西藏的罪恶和阴谋活动，清封疆大吏之间和军队内部的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斗争，以及辛亥革命前后各种政治势力较量的真实情况，具有极高的民俗研究价值和史料价值。

余亿大学时期通过网络读过该书电子版。印象深刻的是对藏地风俗的描写，给人直观的感觉是落后贫穷。主人公从西藏历经千辛万苦走出藏地到西安的那段经历印象深刻，伴随磨难、生死，尤其是西原对其的不离不弃，对最终没能陪其走到湖南在西安以外离世，这段情节让人意难平。多年后再读该书仍能共情作者对西原的至臻感情。最近在微信视频号看到大冰推荐该书，觉得以前读过，遂查阅得到电子书找到后，再次翻阅，以便追忆。

对于陈渠珍，可能很多人并不熟悉。我也是因为在一次交谈中，听见别人说，有一本《艽野尘梦》的书。作者陈渠珍曾在清末被派往西藏，作为 “湘西王”，显赫一时。在交谈的那会，我甚至不知道书名和作者姓名怎么写，只是通过 “湘西王” 这几个字，在网上搜索得知。和他有交集的沈从文、贺龙，可能更被我们熟知。1922 年，二十岁的沈从文在陈渠珍身边任书记，沈从文也是在陈渠珍身边耳濡目染，养成了读书的习惯，学到了许多知识，成为湘西三杰之一。后来沈从文离开凤凰，但 “沈从文的脚步，一直都牵着陈渠珍的影子”。贺龙曾经在国民党军队，1920 年代陈渠珍曾当过他的上级。而陈渠珍写下的《艽野尘梦》，记录了他清末民初在西藏的那段历史，在解放西藏前，这本书被中国军队作为了解西藏人文历史、地理风貌的重要参考。陈渠珍 1882 年出生于湖南湘西凤凰县一个小士绅家庭，其祖先从江西搬迁而来。陈渠珍 16 岁在沅芷江明山书院学习，17 岁时考取秀才，1903 年考入湖南武备学堂，1907 年 7 月，所在部队奉命入藏，担任援藏军一标三营督队官的职位。也许人总是对自己熟悉的或者相似经历的人，更感兴趣。好像在他们的人生中，可以找见自己的影子，或者有自己熟悉的味道。我们现在经历的这些地方，他们当年是否也走过？他们当时是怎样一种情境？在刚刚看过的《重走 —— 在公路、河流和驿道上寻找西南联大》中，多次提到陈渠珍。当时陈渠珍 “湘西王” 的威名仍在，时任湖南省主席张治中请他出山担任沅陵行署主官，那是 1938 年，正值《重走》书中主角湘黔滇旅行团经过那里，时空交错 —— 虽然这种时空交错只在我阅读时发生，也让我看到了这些历史人物，在不同历史情境下，串起的人生沉浮。1950 年，陈渠珍在赴京期间获知贺龙元帅将率解放军进军西藏，立即向贺龙元帅赠送了《艽野尘梦》— 书，把自己对西藏的人文地理、生活习俗、官场结构的了解和盘托出，协助西藏解放。《艽野尘梦》和西藏历史之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了。《艽野尘梦》记叙了陈渠珍于清朝末年随军入藏，平定因英军入侵而纷乱的西藏事务，从成都出发参与的几次战事，以及辛亥革命后取道青海、兰州，到达西安的艰苦卓绝的征战、生活经历。其中记录的他藏地历险，以及与藏女西原可歌可泣的生死爱情，令人唏嘘。陈渠珍虽为武将，但文笔极好，叙述既准确又生动。他是这样描写沙漠的：“弥望黄沙猎猎，风雪扑面，四野荒凉，草木不生。” 泸定桥 “为入藏必经之道，河宽七十余丈，下临洪流，其深百丈，奔腾澎湃，声震山谷。以指粗铁链七根，凌空架设，上覆薄板，人行其上，咸惴惴焉有戒心。” 这些文字读后，就能在我们眼前浮现出所描绘事物，极具画面感。书中写到将西原草草葬于城外雁塔寺后，“予既伤死者，复悲身世，抚棺号泣，痛不欲生。渊波百端劝慰，始含泪归。入室觉伊人不见，室冷帏空，天胡不吊，厄我至此。予又不禁仰天长号，泪尽声嘶也。” 读来身临其境，不能不与其同悲戚。在每天上班的路上，会经过一条只有二车道的一公里多长的南北向公路。西侧的非机动车道，被施划为停车位，人行道被挤压进路边的建筑物。紧挨着公路的两旁，大部分是三四层的楼房，都是饭店、商店、旅馆，也有药店、肉铺、裁缝店。有几家卖牦牛肉的肉铺，在这条街的南段。每次从旁边走过，都能闻到特有的腥味。这里的楼房年代相对较远，与其他三四层楼房相比，显得又矮又小。不过藏式风格比较明显，在顶层房檐四周，是典型的仿边玛墙风格，用红紫色涂成一圈。在有几幢矮小的二层建筑上，还加盖到三层，显得有点奇特 —— 一二层的墙体以石头为主体，三层则是水泥墙，还有铝合金窗框和玻璃。还有的靠近最南端的藏式风格楼房，二层已经被掀掉，只露出一些残垣断壁，一层的门脸房还开着，也许这里是拆迁的前奏。底层门脸房，主要是小卖部、理发店、小吃店、茶馆等，也有水果摊、衣帽摊等。裁缝店就是在夹在这些小商店中。我有一件穿了一年左右的衬衫，左胳膊肘附近破了一个洞，还有一条裤子，拉链坏了，就是在这里缝补的 —— 之前在许多地方，都很难找见。裁缝店局促狭小，大概十来个平方大小，靠门口一台缝纫机，旁边是一个 2 平方米的裁衣桌，顶棚挂满了衣物，几乎填满了小小的裁缝店。有一家 “艽野尘梦” 的客栈，就在公路的西侧。每次经过，我都会不自觉的抬头看看那家客栈的标牌，宽不到一米，高约两米，文字竖写，凸于标牌表面，藏汉对照，红底白字。标牌固定在楼房侧面的二三层位置，向公路一边悬出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店主刻意为之 —— 是从陈渠珍的书名中得到启发而借用。或许，店名寄托了店主的某种情怀，在如今看似繁华的街道上，记忆那段远去的尘梦。也许这并不重要。对于我而言，在这条路上，多了一家这样的客栈，在我每次经过时，就像是给了我一种提示，一百多年前，有一位湖南省凤凰县的能文能武之士，曾在这片土地上，征战过、挣扎过，也留下了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今天，西藏这片神奇的土地，虽已经渐渐褪去神秘的色彩，但只要曾经踏上过，依然会令人神往。而于我，可能在这挥洒了青春，自己与这片土地有了不可分割的情感。这里经过现代化发展，也不再是一百多年前的景象，曾经的 “艽野” 不再是荒远之地，但 “尘梦” 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