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良曾与谭其骧等人戏言，当今海峡两岸哲人如梁濑溟、冯友兰、钱穆等都活到 95 岁。谭其骧当即大笑说: “我们都争取九五之尊吧！” 这是晚年的周一良！！！

一直以来，我是不太读人物传记或自传的。偶然听人说这是一本值得一读的好书，便取来看了。读后感觉，此书写得比季羡林老先生的《牛棚杂记》有过之而无不及 —— 太真切了！    这是一部用生命写成的自传。作者周一良先生出身真正的名门，幼承庭训，青年负笈哈佛，壮年执鞭清华与北大，主编《世界通史》，堪称一代史学大家。然而，真正让这本书实现超越的，是他在晚年直面历史时的坦荡与自省。在书中，作者将自己置于历史的审判台上，一笔一笔地记录下来。这种勇气，远比任何学术成就更令人动容。    但我读到的，却在书外。    首先，我注意到，包括作者在内的许多大家（当然也有例外），并非我们以为的 “寒门贵子”，而是出自 “钟鸣鼎食” 的精英之家。他们自身当然非常刻苦努力，但他们的出身和起点，就可能是绝大多数人终生不可企及的巅峰。而且不难从书中看出，他们的后辈婚姻也大抵是 “门当户对” 的 —— 不难猜测，他们大概率会后继有人。    其次，他们的交往对象、“朋友圈” 里的人，也都处于同一层次。外人所津津乐道的 “风云际会，大师云集”，也许只是他们最习惯的日常。由此不难看出，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眼界与认知，是多么局限。    再次，本书借由作者深刻的自我剖析和对往事的真实回忆，无意中让我们看到了一些被刻意抹去的关于 “文革” 期间的事情，令人不可思议，也令人毛骨悚然。我们今天的生活如此太平，但真的能忘记过去吗？若不吸取教训，真的不会重蹈覆辙吗？    最后，感谢作者真实的记录，让我们看到了一介书生在时代洪流中的选择与无奈。在上世纪的中国文化圈中，我向来鄙视郭沫若大师的为人。读完本书，我似乎对他有些同情了，因为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 “人”。由此可见，无论是普通人还是 “大师”，首先都是 “人”；若是没有了脊梁骨，哪怕才华再高，终究是要被人鄙视的。    本书原名《毕竟是书生》，后改名为《天地一书生》。我倒觉得原书名更合适些 —— 有谦逊，有傲骨，有无奈，有自嘲，更有一份不肯随波逐流的倔强。    读罢掩卷，想起陈寅恪先生那句 “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周一良先生一生未能完全做到，但他敢于在暮年回首时承认这一点，并以文字为证，留给后人评说。这份诚实，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