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晗的这本《朱元璋传》，一九四九年初版是个绕不过去的特殊版本。那会儿他还没后来那些思想包袱，笔头放得开，骂也骂得痛快，夸也夸得实在。这版能流传到今天，靠的正是这股子直愣愣的劲儿。书里朱元璋的形象不太像个传统史书上端坐的帝王，倒像个有血有肉、喘着粗气的活人。吴晗写他早年要饭当和尚，笔头不装怜悯，只写实情，让读者看见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年轻人如何活下来。后面写他打仗、杀人、坐天下，也不藏着掖着 —— 既是英勇睿智的统帅，又是猜忌心重、杀戮成性的专制者。这种写法搁现在不稀奇，但在那个年代的传记里，算是把皇帝从神坛上拽下来，扔回人堆里了。有意思的是，这书骨子里其实夹带私货。吴晗在昆明写初稿那会儿，正是对蒋介石政权失望透顶的时候，借朱元璋骂蒋介石，是当时很多知识分子的暗招。所以读进去能感觉到，字缝里有时透出一股气，不是心平气和说古人，而是借着古人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这种写作背景让这本书不仅是传记，也算某种特殊年代的情绪记录。